笑‧話‧人生

黃發芳

生命的過程真是很奇妙的。以前,我只知道教堂裡有這麼一個人,卻沒想到真正認識她,竟是最近這兩三年的事。而且還是她主動的來跟我說:「我跟妳一樣都很愛笑,我在教堂看到妳在梳頭……」她怕沒有機會跟我解釋她為什麼那次笑了我,又怕我因此而不高興反倒誤解了她,結果我根本就不知道、也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,但從此以後,在我們的交談中,幾乎每一個話題之後,都是一陣哈哈大笑。

面對一個癌症末期的病患,對我而言,內心複雜的令我手足無措,表現在外的,那就更是笨拙的可以了。我想,這些她大概都知道,所以,她才會主動的找我。很快的,我就發現在她前,我不須要隱藏自己的思想,因為她實在喜歡「說實話」。於是,天南地北我們暢所欲言,無所不談。她分享天主在她的病中,怎樣的讓她心想事成,我說天主又怎麼的疼我,讓我認識她,一個人面面相觀,又一陣哈哈大笑。

多年來在我心中鄭明雲一直有一份愧疚,因為在鄭明雲去逝前,自己做了逃兵,也許別人不會知道,但我卻躲不過自己的自責。Helen卻告訴我:「都是愛啦!有人這樣,有人那樣……不是不愛,想到就是愛了。」這一次我們沒有笑,卻是一陣沈思。

Fr. Henry 也有兩次意見不合而有所爭執,也在與她聊天中,才解了心中的不平及疑惑,原來是在我的「起點」上就有了問題,才根本不能瞭解Fr.  Henry說的事,當她一一說明後,在我的心中對Fr. Henry 反倒升起一番敬意,最後是落得「英文太爛」「勇氣可佳」!

對於她身體的狀況,我也始終不敢多問,她似乎像看透了我一樣,她又主動地把被子掀開,撩起衣裳。「天啊!她身上的膠帶像穿了件緊身衣一般。」她慢條斯理的說:「Roque每天六點下班回家就趕緊去洗浴室,怕天冷讓我著涼,放水給我洗澡,又很小心的拆膠帶,否則會弄破我的皮膚,洗好了澡,又要幫我把身上的管子用膠帶再固定好,每天都要花一個鐘頭做這些,現在我比較容易累,他就快快的做……」再看看她的臥室,在她的床前,老公安裝了台電腦,裡面都是她最喜歡看的照片,她只要手按搖控器,螢幕自會顯現,另有一小台攝影機,讓他在公司上班都能看到她的狀況。聽到這些真是不得不讚嘆這一對夫妻的恩愛。

最後一次去看她,在她家門外遇見來訪她的朋友們,她們剛從裡面出來,說是看她累了,眼快閉起來了,她們就離去讓她休息。我進去看她睡的好沈,不忍心叫她:「嘿!Helen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喔!經常我們只顧聊天,從沒一起禱告過,現在,我們在此時此刻一起用心禱,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,阿門,在天我等父者,我等願禰名見聖……阿門。」之後,我悄悄的離開,帶上了門,耳際閃過她那一句話「想到就是愛了」這一回我笑了笑。

在鄭明雲病危的時候,我經不起生離死別的創痛,遠走加州,以為自己看不見,聽不到就會沒事,卻沒想到一直躲不過的是自已。接著,又是朱蒙泉神澳門,再度挑起了我的生離之痛,但天主卻著朱神父的遠離,讓我找到我的原始傷痛之所在,讓我得以痊癒。Helen郤又像是天主來幫助我在這上面成長的人。也是讓我實地的驗收天主治癒的成果。她的開放,使我們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。她珍惜她活著的每一天、每一刻。她用她的喜樂感動她身邊的人。當她痛的時候,她會像孩子一般的大叫,她不痛的時候,就高高興興的告訴你,她被天主愛到的故事。她雖然愛笑,但她更關心臉上沒有笑容的人。

她也告訴我,朋友們對她的好心,又是送這個,又給那個的,我卻自認我更好,向來是“空手到的不速之客”。也不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建立起這份友誼,但,可深知的是,我彼此都很喜歡。在她的殯葬彌撒,我得她的最後禱告中,她履行了我們約定,讓我也更肯定她不但記得也定會去實行,雖然我們送走了她的肉身,但我相信“她”更自由了。「想到,我就在了」不是更棒嗎?我沒有失去一位好朋友,而是在天上多了一位知已。

Home  Index  Front Cover  Back Cover Previous  Next Pictures Donatio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