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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嫂，我很想念妳 序言：小萍是我的妹妹，身住加拿大多倫多。她有三位年輕、聰敏的女兒和工作繁重的丈夫。小萍雖然家務多繁累，仍然經常來探望素衡。以下是她一連串對她三嫂素衡懷念的文章。在此謹向這位可愛的妹妹致敬。.... 三哥滿華 在加拿大皇后大學的大禮堂裡，我和慧思併坐在前排，與滿堂的家長及準大學生，靜靜的等著半小時後的開放日介紹。台上未有人，柔和的音樂飄散著，想念三嫂素衡的愁緒突襲，淚水脫堤滾下，心頭隱隱慼慼。我沈默了十五分鐘，慧思給我紙巾，我說沒事，只是掛念三舅母。慧思說：「媽，想著認識舅母是我們的幸運吧。」
不久，校長Dr. William Leggett在台上解說著皇后大學的精神，就是熱誠與投入，它可見於學生與校友的自豪和他們之間的持久聯繫。此刻，我腦海中重覆地玩味著三嫂這位皇后大學的校友，在病床上躺著、滿足而自豪的說著：「滿華，我們都相當能幹！」的面容。在她臨終前的一段日子裡，三哥讓三嫂擁有最高的尊嚴，接受各種優質及充滿著愛的照顧。那天傍晚，我剛好探望三哥三嫂。我擁抱著側臥床上的她，好讓三哥能給她背上蓋著喉管的紗布換上新的。我們三人邊談著唸大學時的美好日子，邊互相配合著，作換紗布的重要任務。她當時的面容是肯定而祥和的。眼睛帶著笑意的流動著。我很懷念這個病床前的畫面。下午，慧思與我隨學生團參觀院校。見Summerhill，想起三哥三嫂唸大學時在Summerhill前空地上的站立合照。見Jeffery Hall，又想起他們與友人的合照。點點滴滴的愁緒，揮之不去。 在下榻酒店附近晚膳，與慧思談及曾與三嫂、三哥在病床前分享的家庭樂事及笑話，心裡才寬暢起來。對的，三嫂，您知道我們都掛念著您，但我相信您會希望我們正面的、寬懷的紀念著你的一顰一笑。由現在開始，我要學習，懷念著您應該是甜絲絲的。 三嫂，您永遠活在我心中。就像我在您臨終前再三向您呢喃的，我會不斷教導三個女兒，好好的孝順三哥，而我相信，她們會聽話，會真的孝順三舅父，請放心。 小萍 二○○四年三月十七日草 四月二十五日抄稿 「得知自己患癌後，滿華在車內說：『您的癌病重要，我的工作也很重要，我該怎辦呢？』當時我很難受，但後來我很明白。」 「那天，我們和朋友外出晚膳。我帶了個水泡去坐在上面。外人不明所以，我覺得好笑、有趣。」 「滿華午夜飛車，從達拉斯送我去休士頓的醫院。在車裡，我問：『老公，我們是不是第一次午夜飛車？」他答：「不是，……』」 「人過半百，一切都是賺來的，與患病的我比較，便會曉得。我們要好好珍惜眼前人。」 「有什麼心裡話想向我說？」我哭著說：「我捨不得您。」她在笑，彷彿眼睛也在微笑。 「駕車的時候，不要哭。很危險的。」 至此，我邊寫邊哭。如果我是您，我一定不可能在病床上躺臥半年，還能那麼溫柔、幽默和聰敏。臨終前六天的黃昏，您劇痛到極點，三哥與我在旁協助。我嘗試安慰，您只輕聲說：「不用說話。」劇痛過後，您竟然向我說：「對不起。」我自然的回應：「如果我是您，我會惡些。」您輕快的笑聲給我心頭一暖。透過高貴的儀容，您發光發熱至生命最後一刻，直至將來的日子。 您的葬禮、追思彌撒、紀念手冊、CD、DVD、幻燈片、電台的懷念節目及您數年內的患病經歷，原來是一節愛的教育。這是好一節偉大的、精采的、在地域上是無遠弗屆的、時間上是深遠的、牽涉的人是數之不盡的、多媒體的互動教學課。此刻，我明白天主為什麼揀選了您。 小萍 三月十八日草 四月二十五日抄稿 三嫂患癌六年裡，我未聽過她投訴、抱怨。在對抗癌病的日子裡，幽默不減、愛心不減。我總是訝異為什麼她在抗病難關時，竟還能把抗病的經過用來開玩笑。她會說：「沒辦法！」但，不消一會，電話裡又傳來陣陣笑聲。原來抗癌的日子裡，也可以百分之九十輕鬆愉快。 三嫂給情緒低落的學生身教。她用電話、郵件，給她們學習珍惜生命的功課。她教學生把注意力放在日常喜歡的人及事上。 三嫂有很多朋友，數以百計。我相信這是因為她能看透人的本質，永遠能在每個人的本質中看出優點來。她真的欣賞很多人，很珍惜友誼。如果人在世帶不了什麼去，那麼，三嫂便是例外，她帶了滿溢的友誼歸天家。愛圍繞著她，陪她見天主去。 她眾多的朋友和親人都不會猜忌對方，因為他們知道每個人在她心目中都有不可取代的位置。原來愛是可以無限的。這些友誼和親情還支撐著目前留住在達拉斯的三哥。 因為感受到愛而含笑離世的，我只見過三嫂一人。她離世後露齒的笑容，美得發光。 小萍 三月十九日草 四月二十五日抄稿 三次帶著Tuesdays With Morrie這本書從多倫多去達拉斯。直到第三次帶去時，才能把書交給三哥，因為每次都恐怕這本談及面對死亡的書會令三哥、三嫂傷感。 二○○二年三月，在Plano的醫院走廊，我伴著三嫂和她的鎮痛IV裝置，慢慢步行著。那是我第二次想介紹這本書給三哥、三嫂的時候。我邊行邊問三嫂對那本書的要點的看法。她沒有看過這書，但彷彿內容都懂得。在三天的步行閒談中，那書中的要點，我們全都討論過，而且她全都了解通透。那時，我想，需要這書的只是三哥，因為三嫂早已有自己的智慧生死篇在心中。卒之，二○○四年一月，我把書交給三哥。三哥書未閱畢，三嫂已離世。及後，三哥告訴我，那書中很多要點，其實他早已明白。 三嫂對生死的了解，比我知曉得還要多，還要陪我分享心得。記得從前買了本Daniel Goleman寫情緒智商的書，還未閱畢，去探望三哥三嫂，已見那作者的另一本書，早已給三嫂閱畢後，在廚房裡束之高閣哩！ 小萍 三月二十日草 四月二十五日抄稿 每次在醫院或在家中的病床旁陪伴三嫂閒談時，都感到她很惦念著每一個關心她的人。各人的近況，她都很想了解和知道。 她的注意力，總是由自己的病痛，跳去對別人的關懷。我們親友去探病，她會欣然接受各人的好意，令每個去探望她的人欣慰的離開病床。即使語言不清，她會稱呼我們，會向我們微笑，讓我們知道她了解自己目前的病況。 她面對生死，沒有恐懼，只有愛。 小萍 三月二十日草 四月二十五日增添 Jones New York三套送殯禮服，似是三嫂給我們開的玩笑。 葬禮前一晚七時許，晚膳在桌也不敢吃，與三哥匆忙趕去買禮服。只夠時間去一間商場。三哥直往二樓男裝部，我在樓下女裝部不敢挑剔的，見什麼抓什麼的隨手拿了些黑色上衣、黑褲，便往遠處的更衣室走去。 更衣室的前面是收銀處，獨立的收銀桌旁無端的掛著一件很好看的黑色禮服上衣。中國企領的，很像三嫂的妹妹從前買給她，而我們又決定給三嫂陪葬用的旗袍的格調。一看，正是我的尺碼，我立即拿去試穿，這件第一件試穿的，好看合身極了。之後，試穿另一條長黑褲，便成一套漂亮的禮服。這才七十多美元！結帳時我問售貨員：「你什麼時候放這件上衣在這裡掛著的？」她答：「一分鐘前。」我笑著問她：「我明天去葬禮用的，這麼巧合，你驚怕嗎？」 這時，只是步入商場後五分鐘左右而已。快步走上二樓男裝部，嚇得我，三哥已經準備付款。三哥說，他去男裝部，告訴售貨員他需要一套黑西裝、領帶。她向適當的擺設走去，隨手左邊一挑，右邊一拿，便全都漂亮、合襯，而且合身，還有大折扣。我們望望對方買了什麼。哈！居然都是Jones New York──三嫂喜愛的品牌之一。我們突然間覺得好笑，好溫暖。三嫂一定是預先為我們挑選，給我們幽默一下，順便讓我們暫時拋下難過的心情。 三哥用手提電話叫三嫂弟弟Chi Chi也來選購一套。他在家裡正吃晚飯中途，一聲答好，便趕來。又是同一樣的，三扒兩撥的便買好了，一看，又是Jone New York！又是有大折扣的！ 其實，未買之前，Chi Chi太太早已說Chi Chi的身材是很難買得合身的西裝上衣的。我的丈夫Fred及後告訴三哥，其實我不喜歡那店鋪的衣服，上次和他進入店鋪後不消一分鐘便要離開。三嫂喜歡購物，而且常搜獲得有優惠的高品質衣物。 那天晚上，三哥、Chi Chi和我在三嫂、三哥的睡房內，邊傾談、邊各自修改新褲的褲管長度。我們笑說，可能三嫂正在陪伴我們趕工修改衣服哩。 小萍 三月二十日草 四月二十五日抄稿 第一眼看見三嫂，便覺得她是未來嫂嫂。那時我剛小學畢業，她看起來比我年長得多。可是，我結婚生育後，這位嫂嫂比我卻愈活愈年輕。不是誇張，近這十多、二十年來，在感覺上，她彷彿年年都十五歲。 她會喜孜孜的告訴你黎明的近況。任何時間都是她聽黎明歌聲，看黎明影碟的好時間。她告訴我的三個女兒們，她擁有三百多張黎明照片，和清楚知道黎明面上有多少顆痣。我的女兒們聽得樂不可支。 我的女兒們每個週末都要去三舅父、三舅母家一次。是清晨就去，吃完晚飯才回家的那種造訪。通常，午後，我便在他們家裡午睡，女兒們就得由三舅父、三舅母招呼招呼了。我的女兒們經常都好奇她的歲數。問她，她總會用不同的風趣答案，逗得我的女兒們大笑。 小萍三月二十日草 四月廿五日抄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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